毛远新 | 毛主席谈“九一三”事件

　　余涅附言：因为某种机缘，余涅获得了毛远新老师撰写的《毛主席谈“九一三”事件》一文。在征得作者本人同意后，发表在这里。题图为余涅所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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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毛主席谈“九一三事件”

　　毛远新

　　(原稿：2002年9月 修订：2026年2月)

　　"九一三"事件后，中央陆续下发了关于林彪反党集团的罪行材料，特别是林立果的"小舰队"搞了个《571工程纪要》，准备谋杀毛主席，发动武装政变。虽然这个阴谋已被粉碎，我紧张的心还是放不下，陈锡联理解我当时的心情，建议我马上回北京去看看主席。按照中央的规定，各省主要领导人要离开本省范围，必须先向中央报告请假。当时形势还很紧张，我不该在这时离开工作岗位，直接向总理报告请假，有点说不出口。陈锡联说："你先走，我代你向总理请假。"当晚我即乘火车去了北京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我从北京火车站来到中南海东门。令我吃惊的是，从东门外马路两侧，到中海与南海分界的蜈蚣桥头，直到我住的丰泽园的后门口，一路之上，我亲眼目睹一个个用沙袋构筑的作战掩体，掩体上架着轻重机枪。掩体后面，是8341部队头戴钢盔荷枪实弹战士警惕的目光。显然中南海还处于高度戒备状态。

　　我到家匆匆洗了把脸，立即给护士长吴旭君打电话说："我要见主席。"很快她就打来电话说："主席要你马上过来。"我在游泳池附近，也看到有沙袋构筑的掩体，有的掩体后面还配有四联装的高射机枪，处处弥漫着高度紧张的气氛。

　　当我走进游泳池的客厅，看见主席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，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声："主席……"三步两步冲到主席跟前。主席双手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，伸出右手握住我的手，左手抓着我的右臂，我望着主席的脸，眼框止不住湿润了。主席把我上下打量了一下，微笑着点点头说："请坐。"

　　我先扶主席坐下，自己却依然站在他跟前，始终望着他的脸，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，嘴唇颤抖了一下，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。主席再次微笑着说："请坐下。"并抬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沙发。我向侧后退了一步，右手向后面摸索到沙发扶手，坐到沙发的边边上，两眼却一直望着主席，左手还握着他的左手不放。

　　"莫要紧张，"主席松开手说，"其实，他们比我们更紧张呢。不然，为什么我一回到北京，他们就迫不急待地往苏联跑。看来，是他们在背后做了见不得人的事，还是害怕这个'B-52'呢。"主席用右手食指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(笔者注：在林立果的《五七一工程纪要》中，用"B-52"作为代号称呼毛主席。)

　　"真想不到，他们准备要下毒手。"我说，"多亏主席洞察一切，及时识破了他们的阴谋。否则后果真不可想象。"我引用中央文件上的说词。

　　主席摇了摇手说："屁话，什么'料事如神','洞察一切'，才不要信呢。对林彪，我原准备回到北京后，要找他来好好谈一谈，在一个小范围内，作点自我批评就可以了。我只是感觉庐山会议这场争论并没有完结，到南方去转了一圈，给各省领导打打招呼。说我早已识破他们的阴谋，完全没有的事。我哪里晓得，他们在背后搞了个'五七一工程'，要弄死我，搞武装政变?"

　　我说："九一三凌晨，总理给陈锡联和我打电话，说庐山会议上第一个发言的人跑了，我们都大吃一惊，根本想不到。"

　　主席说："我也没有想到。先是总理打来电话，说林彪要跑。护士长和小周他们还说，是不是听错了，怕是耿飚吧。"主席和我都笑了。

　　我说："当时按总理指示，我在沈空作战指挥所，查看了那架飞机实时的飞行航迹标图，发现没有对它采取对那架直升机同样措施，进行拦截迫降。我想不明白，为什么中央不下令拦截那架飞机呢。"

　　主席说："林立衡，就是那个林豆豆，了不起，是她最先报告说，林彪要跑，她是立了功的。总理匆匆赶到我这里，说飞机向西北方向飞去，怎么办。我说，天要下雨，娘要嫁人，就由他去吧。"

　　我说："现在看来，还是这个结果更好些。"

　　主席问："你看了那个五七一工程纪要吗?是在3月份，在中央批陈整风会议之前，林立国他们几个人起草的。"

　　我说："中央文件上有全文，我就是看了后不放心，才跑来北京。"主席说："他们说我是当代的秦始皇，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封建暴君，他们高抬我了。秦始皇虽然被人骂了两千多年，我却认为他是两千多年来，对中国贡献最大的君王。他们说要弄死我这个'当代秦始皇'，却又找不到敢于图穷匕见的人，也没能在'博浪沙'设埋伏，向我的列车砸下重锤。他们说要搞武装起义，却发现没有部队可供调遣。我就不信人民解放军会跟着他们造反。"

　　主席端起茶杯喝了口茶，说："林彪犯了个错误，把这么大的一件事，搞谋杀，搞武装政变，交给一个屁事不懂的娃娃来负责，怎么可能成功呢?"

　　主席放下茶杯说："去年年底，我对你讲过，庐山会议，搞突然袭击，五个常委瞒着三个，以为只要大家跟着一起哄，就能迫使我就范。我这个人，偏偏不买账，在原则问题上，我是从不让步的，我说大有炸平庐山之势，庐山会议算得上是一次未遂的政变。今年五月中央开会，我看了会议简报，你把我这个话捅到会上去了，只是没说是我说的。我看，由你捅出去也好。现在才晓得，你发言的一个多月前，人家就已经起草了武装起义搞政变的纪要，你可是得罪了人呐。叶群不是在夸你，是不服气，是要秋后算账的。"(笔者注：我在1971年5月中央批陈整风汇报会上的发言，以个人意见方式，讲了庐山会议算得上是一次未遂政变，并登上了简报。会议结束时，叶群当众专门走到我身边，对我说："你的水平高，我不行，你行，我要向你学习。"会议结束后，我向主席作了汇报。)

　　主席说："这次和在庐山不同，在庐山是打着拥护天才的旗号，实行'清君侧'的策略。这次叫'打着B-52的旗号，打倒拥护B-52的人'。这个策略的前提，必须要等我死后才行得通，所以要先打掉我的列车，我死后，再打着我的旗号，打倒像你这样一类的人。"

　　主席从茶几上拿起一册《晋书》，翻到其中一页，用铅笔在这页上面空白处，写下："好反而不好胜，古今一轨。"的批注。(笔者注：因后来我被抄家，所有的资料都被抄走。仅凭记忆，具体文字可能不准确，但大意不会错。)主席把这册《晋书》递给我说："你拿去读读刘牢之的传。"

　　主席要我读的是东晋后期，因淝水之战一战成名的将军刘牢之的传，后来他三次叛主，最终部下纷纷离散，他自缢而亡。主席揿了一下茶几上的电铃叫来护士长，要她去拿什么东西。

　　护士长拿来一摞材料，主席要她交给我，说："这些材料是我去南方沿途谈话的全部记录，你都带去，给东北三省和沈阳军区的负责同志传达一下。我没有去东北打招呼，有陈锡联和你在那里。庐山会议，东北组表现最好，没有跟着他们起哄，除了潘复生。你回沈阳后，把吉林的王淮湘，黑龙江的刘光涛都请到沈阳来，把这些记录印发给他们。"

　　我说："好的，我回去就办。"

　　"哦，还有件事。"主席边说边转过身，从茶几上找出一份材料递给我。主席说："这是六六年写给江青的信。原件烧了，这是抄件。当时江青和总理都看过，还有武汉的书记(笔者注：指湖北省委书记王任重)。后来召开'九大'，江青建议烧掉，我同意了。烧之前，我要徐业夫抄了一份，在上面我改了几个错别字。"我接过来看了一下，是主席的秘书徐业夫手抄件的复印件，上面有主席用铅笔改正错别字的笔迹。

　　我说："六八年国庆节，我就听你讲到过六六年写给江青的信。就是你批评下面搞什么'三忠于'活动的时候，当时你还要我去读李固的传。还记得吗?"

　　主席点点头说："当时我对你说，什么四个伟大之类的吹捧，讨嫌。我说人贵有自知之明，吹得越高，跌得越重。"又说："你把这封信也带去，给东北三省和沈阳军区的负责同志都发一份。东北我就不去了。"

　　这次见主席，觉得他比半年前苍老了许多，头发乱蓬蓬的，下巴上胡子也相当长了。我说："我去叫小周来给你理个发，刮刮胡子吧。"

　　主席用手向后撸了撸头发，又摸了摸下巴，说："不必了，胡子是长了点，但我的胡子很少，没有关系。"主席说完，向我探过头来，仔细看了看我的脸颊和下巴说："你的胡子也不多嘛。"

　　我说："我是不多，平常也懒得去刮。"

　　主席说："你爷爷的胡子就不多，我爷爷的胡子也不多。大概是因为我们祖上先人的胡子太少，嫌毛太少，所以才要姓毛，希望能多一点呢。"我们两人都笑了。

　　我说："这次回来得仓促，还没来得急向总理请假，陈锡联说由他代我请假。"

　　主席说："你回沈阳之前，去看看总理，把我的意见去向总理报告一下，这样你也好把王淮湘，刘光涛他们都请到沈阳来嘛。"

　　我说："好的，明天我就去。"

　　第二天，我到总理家里，先向总理作了事先没有请假的检讨。

　　总理说："陈锡联同志打来电话，已经代你请假了。"又说："那天凌晨，给你们打电话，陈锡联同志怎么就想不起谁是第一个发言的人，我真有些着急了。"

　　我说："他吃了安眠药，当时还没有完全醒过来。我不吃安眠药，虽然没参加庐山会议，但我听陈锡联传达过会议的全过程。我在办公桌面上用手指并排写了两个'木'字，他立刻明白过来。"

　　总理笑着说："是惊醒过来吧，安眠药全都吓跑了。"

　　我向总理汇报了我和主席谈话的内容。我提到主席要我带回去传达的材料，我说六八年主席就对我讲过给江青的信，还要我去读李固的传。这次主席要我向总理报告，要请刘光涛，王淮湘等人到沈阳来一起传达。

　　总理说："就按主席的意见办。主席给江青同志的那封信，六六年江青同志就把原件给我看过，是经主席同意的。林彪事件后，我也曾想过把这封信在党内进行传达，但不知主席是否会同意。这次主席要你向东北三省领导同志传达，我看这样好，中央也就可以把这封信向党内正式转发了。"又说："林立果'小舰队'搞的那个《571工程纪要》，骂主席的言词很恶毒，我原计划中央文件转发时，只摘要其中一部分，主席却说要全文公布，要让全党干部都知道，还要发原件的图片(见附件)。"

　　当我提到劝主席刮胡子的故事，总理哈哈大笑，摸着自己的脸颊说："主席真幽默。你们嫌胡子太少，我却嫌胡子太多，两天不刮，都不方便见外宾，显得不礼貌。"

　　总理说："总的来看，整个东北的情况比较稳定，主席说得对，有陈锡联和你在那里，中央到目前，还没有发现林立果和他的'小舰队'去东北活动。潘复生的问题，在九一三之前，陈锡联同志和你去哈尔滨，就已经解决了。现在刘光涛同志在黑龙江的工作，中央也比较满意。这次主席没有去东北打招呼，也是因为主席和中央对东北比较放心。我会通知刘光涛同志和王淮湘同志，安排他们去沈阳。"

　　临别时，总理交代说："林彪事件后，空军反映的问题最多。你要多关注一下沈阳空军的情况，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和我联系。"

　　我说："好的，我明天就回沈阳。"

　　余涅附注：

　　刘牢之：东晋北府兵名将，骁勇善战却反复无常，多次背叛主公，最终众叛亲离自尽。

　　李固：东汉忠臣，正直敢言，因反对权臣梁冀、力主立贤君而被陷害致死。